重庆这块风水宝地,老爱是不是冒出些新名词:雄起,宝器,杂皮……有的还行,但有的就显得庸俗,真正有意义的只有一个:打望。
打望即张望。如王洛宾情歌里所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他的身旁都要回头流连的张望。"张望不如打望。后者动感强,生动。解放碑闹市,美女如云,帅哥也不少,擦肩而过时,相互间打个飞眼儿。这里一个"打"字用的精彩!打望非漂亮男女的专利,老头老太婆可以打,风纪扣扣得严严的公职人员也可以打,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比如一位美女过街,谁不打望?只是有望得大胆的,有望得羞涩的。这当儿,有熟人过来,拍他肩膀:"望啥?"他一惊,头一昂说:"望解放碑的钟。"望啥钟呵?这叫转移话题,正像一首四川民歌里唱的那样:"娘问女儿望啥子,我望槐花几时开。"
这样,"遥远的地方"有了,解放碑的钟有了,"我望槐花几时开"有了,将"打望"二字的诗意调的浓浓的,极是高雅。
望,有距离,不贴近。美学的一条重要法则是距离感,因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而产生美。人美,但贴得太近边不美。舞厅里,把人家搂得紧紧的;酒吧里,叫三陪小姐坐在你膝头上,这就叫不懂美学。
有身份的人也有打望,那是高级别的豪华型的打望。望啥?望时装模特儿。坐的低低的一群人全是西装油头,黑压压地挤满长条形的台子两边。仰望,由下朝上。望那款式新颖的服装,望那裸的腿凸的臀挺的胸……"云想衣裳花想容"。究竟望的是啥?谁也说不清楚。只见满场人眼巴巴的,直勾勾的,真有点入目三分。
呀望呀,有位老者不适应了,晕了头,胆战心惊地连说望不得望不得。为啥望不得?他说他想起大邑县地主庄园来了:有一次刘文采带小老婆看戏,有个人不小心将电筒晃到那小老婆脸上,只是晃一晃,压根儿就没敢望一眼呵,可大事不妙,拖下去,挨"毛"了。要是想你们今天这么望,还不挨枪子十粒?!
[谪自“重庆十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