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电车公共汽车是重庆人表现干燥性格的大戏台。上下班高峰期,心急火燎的人们被吝啬的时间逼进了同一个狭窄的空间,甲的道拐子与乙的肋巴骨、丙的脚跟与丁的脚背不可避免的要发生接触,于是像国与国之间发生争端那样,开始舆论交锋。"蹄壳儿好生点,踩到老子脚背了!""瞎起你妈的X眼睛,闷秋秋一车人单单老子来踩你""你龟儿踩了人还嘴硬!""咦---老子要看今天做个啥子……"论战双方在论点措辞上绝不给对方留回旋退步余地,要是车上的人流刚好把两个人"冲"到一起,一台全武行大戏就会在车里上演。炎夏酷暑,四川盆地的低凹处本来就不通风,两条大江经自然加热蒸腾起遮天盖地的热雾,重庆的"火炉"别号实在不应该正名为"蒸笼"。亲爱的毛焦火辣浑身油汗的重庆老乡不折不扣成了生猛鲜活肉包子,任电车公共汽车(坐空调轿车毕竟是少数)之类的托盘,经由堵塞的道路把自己拖到谋生之处、居家之处。这个季节里"戏台"上的节目更是目不睱接,女同胞也巾帼不让须眉如煤油捅如鞭炮一碰就炸。笔者不知多少会看到衣着入时体貌俱佳的女郎在车上用百分之二十以上XX才能所写的语言相骂,有时还用"婆娘锤"演出功夫片,令人不得不哀叹:美哉女同乡,悲哉女同乡!
重庆人暴躁脾气的形成肯定有气候潮湿用火锅除湿的物质原因,勇猛刚烈的巴渝古风大约是历史根源。二千多年前重庆人的祖先巴人唱得歌跳着舞为吊民伐罪的周武王打头阵,率先登上商朝首都朝歌城头,有青铜文字为据,干燥的灿烂辉煌。今天的部队里班长们欢迎班里有一二个重庆兵,想法不外乎希望重庆崽儿上战场发作一下火锅脾气炸个碉堡什么的,但不能多,多了关不住。
为了给重庆人的祖先保住生存空间,曾经有一个顶天立地的重庆男子汉有自己的脑袋做抵押,借兵御敌,后来自刎献头以谢邻国。此人名叫蔓子,是战国时代巴国的将军,重庆人这位光荣的老祖宗的墓地就在七星岗。蔓子将军吃不吃火锅无从考查,他干燥的脾气却令任何一个今天的重庆人望尘莫及,说声:拿去――就一刀割下自己的脑袋。差别仅在于他争的不是自己脚背胸部肋巴骨的安全与尊严,而是邦国乡土的完整、同胞子民的生存。
真希望在即将到来的炎夏中,重庆人不要把勇猛刚烈的巴人遗风拿到"大戏台"上发挥,对艰难谋生的挤车族伙伴少一点剑拔弩张的敌意,多一点肉包子对肉包子的同情理解。
[谪自“重庆十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