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怪象之一就是人死了睡在街边上。放鞭炮、搓麻将、打玩意儿、喝酒划拳、陪死人耍三天三夜才弄到石桥铺去火化。旧意识管这种行为叫尽孝。
孝顺的儿子会站出来说:"他老人家身前喜欢热闹。"
喜欢热闹?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热闹而要惊扰四邻呢?孝顺的儿子会怪怪的瞪你一眼:"哪个兴把死人停在屋头,这辈子不霉起冬瓜灰灰!"
唯物的说,不管你怎么热闹,他老人家都不晓得了。
西俗不如此,人死了,或存教堂、殡仪馆,只举行一个简短的仪式。西方人普遍遵守一种文明:不侵犯他人的休息权。
重庆人尽孝,在未禁放烟花爆竹以前,其孝心主要体现在爆竹的数量上,每天要放三通炮:清晨6点,被惊吓的一夜的邻居刚刚入睡,他就放一通炮把你炸醒,不准你睡;中午12点,你刚送进嘴里一块红烧肉,便被骤然响起的鞭炮炸到喉咙管卡起;夜里,你要等到零时12点那通震耳欲聋炸响过后,才敢心惊胆战地睡下。
禁放烟花爆竹了,爱热闹的重庆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但是,人死了还是要热闹,孝顺的儿女给死人请一拨唱川戏的草台班子"打玩意儿"。但是,川戏是唱给死人听的,死人听不见,活起的人有不耐烦听。于是重庆人办丧事又多出一类怪象:搞卡拉OK大家唱,请管乐队来演奏。
这种场合,先是来一段通行的哀乐,然后是"世上只有妈妈好"、"鲁冰花"、"渴望"之类表哀悼、抒深情的歌曲。接下来,就开始"乱劈柴"了。各种心态的人都上去一展歌喉,男女对唱"纤夫的爱"、"夫妻双双把家还",失了恋的唱"谁的眼泪在飞",爱热闹的唱"千年等一回"。
一次,一女歌手持话筒很投入地在唱叶倩文的"你今天要走",歌词是很勾引、刺激死人的:"你今天要走,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要临行时又回首……"死人就在她背后,倘若被她真情打动,坐起来,回一下首,不仅女歌手,就连孝子们恐怕也要顿时花容失色,当即晕倒。
据悉,现在为死人吹喇叭、唱卡拉OK的已成专门业务项目,分淡季、旺季,旺季时,月收入大约在1000-2000元左右。
重庆人爱热闹,白事当红事办,丧事当喜事搞,已成习俗,实则陋习。观此种种,不由生慨,对死者的哀悼、缅怀之情应是深埋心中的纪念。何必搞出种种俗不可耐,惊扰死者,烦扰生者的怪场合来?
[谪自“重庆十八怪”]